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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子江山文学网

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1:33:43

黑子追踪这只野兽已经一天了。  这是一头野猪牯,乌黑的鬃毛蹭上了一层厚厚的松脂,黑得发亮,龇露的獠牙惨白惨白。天色刚刚放光,它蹿进寨子里,比发情还疯地拱翻了兰姣家的防兽篱笆,残忍地把黑子心爱的猎狗——“乌狮”的颈脖子咬断。  “乌狮”是为主人而死的。当时黑子听到兰姣惊恐的尖叫,赶紧抄起猎枪向离自己竹寮不远的兰姣家赶去。在这九连山里,野兽闯进寨子的事很常见,但这头野猪牯好邪门!黑子刚赶到,还没来得及举起猎枪,那野猪牯就向他冲了过去。这时“乌狮”斜里窜出,一下叼住了野猪牯的卵子,那野猪牯迟疑了一下,把身子往后一扭,咬住“乌狮”向前狠命一摔,“乌狮”怪叫一声,像一只瘪了的盛酒皮袋,滚到黑子的脚下。黑子赢得了宝贵的一刹那,慌乱中开了枪,那野猪牯“嗷”的吼了一声,一团黑旋风似的,向寨子外狂奔而去。  黑子听爷爷说过,打单的野猪牯最凶狠,如果一枪没有把它打死,它就会冲上来拼命,直到拼出你死我活。今天这野猪牯很怪,它逃走了,可能是畲寨亮起的火把越来越多,要不就是“乌狮”断气时的惨叫震慑了这野猪牯。反正它的确是逃走了,而且伤势蛮重,从地上沥沥拉拉的血迹可以看出。  黑子带着爷爷留下的半自动猎枪,顺着血迹紧追不放。“乌狮”死了,黑子少了重要的帮手,这猎狗赶山的本事最好,寨子里没有别的猎狗比得赢。“乌狮”跟着黑子六年,叼回的猎物让寨子里的人眼红。今天如果不是为了主人,它不会死死咬住野猪牯的卵子不松口,让那畜牲轻易咬断了颈脖子。黑子发誓,一定要治(收拾)掉野猪牯的命,他不顾一切,追进了九连山半原始森林的深处。野猪牯的血迹一直没有断过,在这人迹罕至的老林里,不至于失去追击的目标。    今天,黑子同那受伤的野猪牯有过两次照面,每次那野猪牯都精敏躲开了射来的子弹,亡命地向更深的林子奔窜。黑子也两度悻悻地放下射空的猎枪。这不是黑子枪法不行,黑子在寨子里是数得着的狩猎好手,在这方圆几百里的九连山也小有名气。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头比哪一次打猎都更烦更燥;猎狗没有了,黑子也没有把握靠得太近,去射杀这头一下没侍弄好就会拼命的畜牲。黑子是在仓促中追击的,现在枪膛里只剩下一粒子弹,他要在把握最大、机会最好的时候收拾这畜牲。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黑子好困好困,但那野猪牯也已经山穷水尽,被黑子逼进了一个凹形的山涧,涧的前面是一道不深的小溪,其它三面都是峭壁,无处可攀。野猪牯窜过那条小溪,在山涧的灌木丛中东奔西突,不时有几只受惊的鹧鸪,从刺棵丛里扑楞飞去。  终于,那野猪牯停下了奔窜,呼哧哧地喘着,龇牙咧嘴地狠狠盯着越逼越近的猎手。黑子趟过小溪,两脚稳稳叉开,站在溪边。倏地,黑子举起了猎枪,沉沉地瞄准……  山涧突然沉寂。人与那兽紧张地对峙着,空气如凝结了一般,只有黑子与野猪牯的喘息声彼此相闻。黑子充血的、仇视的眼,通过准星与缺口,死死地与野猪牯绿森森的眼对视着。  忽地,灌木丛发出一阵剌剌乱响,伴着野猪牯一声绝望的嚎叫,黑子手中的枪响了。黑子在野猪牯扑过来,坦开胸膛时开的枪,枪法准极了,那畜牲遭到致命的一击。同时,它扑过来的巨大惯性,把黑子也撞倒在溪水里。  早春的水冰冷,有点刺骨。黑子费了好大的力气,才把这一百多斤的猎物从溪水里拖了起来。平时他没有这样窝囊,今天实在太累了,追了七、八十里地的山林子,除了喝几口凉水,一整天没有吃其它东西。他感到有些虚脱,但是现在还不是歇口气的时候,天色已经黑了,回寨子里去是不可能的,在这荒无人迹的老林子里去赶夜路,枪里没有子弹,又没有猎狗引路,天才知道会走到什么旮旯里去。如果遇上凶狠的豺狼还是其它什么兽,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。  那野猪牯的血此时正从那枪伤口里汨汨的淌出,山涧里弥漫着很浓的血腥味,这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嗜血如命的血蝇。九连山里的血蝇个个有拇指盖大小,好几里外都闻得到着腥味,成群结队地寻来。有时,成群的血蝇还会飞舞成团地攻击活人,在血蝇狠毒的攻击下,再强壮的汉子也会被血蝇叮咬的体无完肤,不死也要在寮子里躺上几个月。  黑子现在需要的是火,燃起一堆篝火,可以抵御血蝇和其它野兽的袭击;可以烘烤衣服和身子,抵御夜里的寒冷;可以烧烤野猪肉,填饱饥肠辘辘的肚子。天亮以后,就可以扛着猎物回寨子去。于是,黑子把手伸进腰间的口袋,但他立时沮丧起来,刚才野猪牯拼死的一扑,黑子摔在水里,口袋里的火柴被水浸得精湿。  他摊开那盒火柴,只见火柴头糊糊嗒嗒,全部溶成泥一般,几十根火柴杆嘲笑似的望着他。黑子猛地把这盒毫无用处的火柴往溪水里一扔,散乱的火柴在水面旋了几下,顺流漂远了。  黑子掂起猎枪,猎枪的枪托后面有一个活动的孔,使用来放猎枪附件的。他从从孔里掏出一个弹壳,弹壳的口子用蜡封住,里面储存有三根饱满的火柴和一块崭新的磷片。这一手是爷爷在世时教的,猎手有了枪,有了火种,那么,什么难关都能够渡过。  黑子在附近拾了一大堆枯柴,然后坐下,架起了一些细小的枯树枝,用指甲将弹壳的蜡封挑开,从弹壳里倒出磷片和一根火柴。  “嚓——”火柴燃起一团黄红色的火焰,就在这时,一阵旋风飕地掠过,转瞬间火柴的火焰熄灭,冒出一缕带有蜡味的烟气……  黑子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。他想起爷爷不止一次的教过自己怎样划火柴,怎样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火柴梗,在划燃的瞬间用左手拢成筒状,两只手相互扪着,等火柴头燃透,就不容易被风刮灭了。幸好,还有两根火柴。黑子摇了摇手中的弹壳,轻轻的叹口气,心里想爷爷还在世就好了。    黑子的爷爷是去年离开人世的,明天正好是爷爷的周年。爷爷的死非常意外,那天爷爷带着黑子在自家分管的山上猎到一头山牛,如今这年头,不要跑太远的山路就能猎到大一点的野兽,是件稀罕事。那是爷爷开的枪,山牛中弹了,但是弹壳卡在了枪膛里。爷爷用劲拽枪栓,可怎么拽不开枪栓把弹壳排除去。爷爷使出老办法,他把猎枪支在地上,用脚猛踹枪栓。弹壳终于排除去了,可复回的枪机又往枪膛里送了一颗子弹。爷爷当时没有把弹仓里的子弹全部退掉,这就造成了爷爷无法挽回的悲剧,猎枪响了,爷爷踹那枪机时,枪口正好对着他的胸膛。  爷爷是和那头山牛一起被抬进寨子的,随后畲寨里擂响了沉闷的牛皮鼓,寨子里的人们走出自己家的寮子,涌到寨门那条麻石路边,目送爷爷被抬上山入土。好多妇人看到爷爷胸口殷红一片,止不住的放声悲哭。  黑子跟在爷爷后面,没有流泪。爷爷对黑子说过,真正的畲家汉子是不会流泪的,黑子记住了这句话。那年,黑子的爸佬进山打猎,一去就没有回来,黑子没有哭过;后来黑子的妈跟着那个经常进山收皮货的佬俵跑到山外,黑子也没有哭过。这次相依为命的爷爷死了,黑子想哭,但没哭。  当天晚上,畲家寨子里按照最古老最隆重的仪式,扎了条十二节的草龙、撑立在爷爷与黑子居住的竹寮前。在龙头那边,燃着了一根比砂钵还要粗的松油柴。寨子里每户人家都有汉子或妇人来到这里,从燃烧的松油柴上点燃手中执着的纸钱,向四周抛洒开去,再点燃一大把柱香,挥舞着,绕着竹寮走上一遭,接着把柱香一根一根的插在草龙身上,最后走进黑子的竹寮里,按照寨子里分享猎物的规矩,带走一份均等的山牛肉。不多时,竹寮前的草龙成了红通通的香火龙,升腾的烟雾,仿佛是香火龙驮着爷爷的魂灵,升上了九连山上那浩浩淼淼的天空。  第二天,寨子里就风言风语的传开了,说那头山牛是这山里的神牛,护山的。要不爷爷打了一辈子野兽,再狠的兽也不曾伤过爷爷,如今却被自己的猎枪打死了呢?  黑子不相信这些,他扛起爷爷留下的猎枪,像往常那样,在山林子里晃悠。但是从爷爷出事以后,黑子再也没有猎上全寨子人都能分享的野兽,寨子里的人也都坚信,永远不可能了。    “明天”!黑子咬牙咕噜了一句,一阵兴奋在心里翻滚。明天就要让寨子里的人晓得,那山牛捞底就不是什么“神牛”!黑子从弹壳里倒出了第二根火柴,可手一哆嗦,火柴从指缝中滑了下去……  “屌死”!黑子心里一惊,他很明白这第二根火柴对自己意味着什么。刚才的漫不经心浪费了一根火柴已经使他后悔不已,现在这根火柴又掉了下去。“一定要找到这根火柴,”黑子心想:“最后一根还要留下预防万一呢”。  于是黑子蹲起身子,把脸凑在地面上仔细地找了起来。天色昏暗,地面黑黢黢的,根本就分不清哪是火柴,哪是草根。黑子只好用两手的十个指头,在地面上梳篦子似的,来回摸摸索索了很久,最后在枯草棵里才把掉下的火柴捏了起来。  “嗤——”,火柴头在磷片上划出一道绿森森的弧光,没有燃着。“嗤、嗤、嗤嗤”,黑子擦了好几下,磷片上划出的还是那绿森森的光,火柴还是没有划燃。再摸摸火柴头,早已经不见踪影,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火柴梗,没办法再划下去了。山里的霜露下的快,枯草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露,第二根火柴就是被这露水弄湿的。  黑子紧张了,这根火柴划出的、绿森森的光像鬼火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,就是不肯消失。他想起那次山牛的犄角被剁下的时候,山牛的眼突然睁开,闪过一阵绿森森的光。那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了,后来也成了那头山牛是“神牛”的一条根据。刚才,朝野猪牯扣动扳机的时候,野猪牯的眼里发出的光也是绿森森的,野猪牯扑过来的时候,那眼还在昏暗中划过一道绿森森的弧影。  “这畜牲,恐怕同那山牛……是什么兆头?”黑子想到这里,不禁打了一个寒噤,颤抖起来。他用眼角瞄了瞄那猎物,蒙蒙中看到一大团血蝇,正令人恶心的涌挤在野猪牯的尸体上翻滚着,贪婪地吸吱喷腥喷腥的血,不停的发出一阵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。黑子自己的头顶也有一群血蝇在嗡嗡地上下狂舞,窥伺着时机,不时的有几只还往身上撞来撞去。  “爷爷……”黑子心里默祷着,小心翼翼地从弹壳里倒出了最后一根火柴。他用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捏起了火柴梗,而后举起,在鼻尖上轻轻的触了触火柴头。他感觉这火柴头有些受潮。于是他又将这最后的一根火柴伸向自己的耳朵孔里。爷爷教过,火柴如果受了潮,把它伸进耳朵孔里烘一烘,就能去掉潮气,挺好用的。    火柴头碰着了耳壁,痒痒的,给黑子带来一种异常舒适的快感,这快感使他想起了兰姣。今天黑子逞能追了七、八十里路,一半是为了猎狗“乌狮”,另一半就是为了她。  兰姣是畲寨里有名的“小寡妇”,她人长得靓,畲家的情歌也唱得靓,妩媚与野性在她身上表现得恰到好处。前几年,山外边来了个戴眼镜的人,提着一个会唱歌的鸡(机),叫兰姣对着唱了一段又一段的畲家情歌,直到那戴眼镜的说没蛋(带)子,才停了下来。这件事让兰姣在畲寨里着实风光了好久,羡慕死了那些想多学一些畲家山歌的妹仔。兰姣的“靓”和“野”,使寨子里不少汉子豺心痒痒,有的汉子甚至说,能在兰姣的竹寮子里过上一夜,第二天打猎摔下崖,断腿断手都划算。  黑子和兰姣俩人是同年,但辈分不同,黑子要叫她男人“叔”,当然,这“叔”不是嫡亲的。黑子在畲寨里,从光着屁股满寨跑,到能够独自一人扛着猎枪进山打单帮,从来就没有正经叫过她的男人。兰姣的男人是两年前冬天打猎时摔死的,出事的那天晚上,兰姣在她的竹寮子里歇斯底里的嚎叫了一夜,哭声惨得吓人。 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,兰姣投向黑子的眼神越来越殷勤。这也难怪,他俩从小就玩在一起,“背新娘”的游戏玩过不知有多少回。只是兰姣后来嫁了比黑子辈分大的男人,俩人才慢慢疏远。兰姣男人死后,有几次黑子从兰姣的竹寮子边经过,听见兰姣唱:  八月十五是中秋  老妹丢郎冷休休  好比竹篙晾席子  天晴落雨冇人收  ……  黑子知道兰姣是冲着他唱的,每次听到都使得他心猿意马。有时兰姣干脆不唱,从竹寮子的窗口探出身子,故意挺起奶子,招呼黑子上竹寮里喝茶。黑子不敢去,爷爷教训过黑子,不准他同那个“小寡妇”交往。爷爷说兰姣同黑子的母亲一样,都是克男人的“克星”。  的确,兰姣这个“克星”和她的野性,让寨子里好多汉子心里发怵。但黑子不在乎,他太了解兰姣了。他不敢同兰姣来往只是不愿意惹爷爷生气。黑子很孝顺,这一点兰姣心里也明白,也不好主动去黑子家的寮子串门。即使是这样,黑子心里边最清楚,自己总有一天会抵挡不住兰姣的诱惑。寨子里的男人们那些荤味浓浓的议论,引得黑子心里豺豺的,很想试那么一下子。出猎的时候,黑子总喜欢从兰姣的竹寮子前面经过,可是一瞄见兰姣那种妩媚而又野野的眼神,他又会想到爷爷。于是他不是把眼光睃到一边,就是会头假装看看猎狗“乌狮”有没有跟在后面,然后急急地走过去。  爷爷死去的那个晚上,兰姣最后一个来到黑子的竹寮里。其他人满意的带着山牛肉走了以后,兰姣在黑子的身边坐了下来。她挨得很近,黑子闻到了兰姣灼人的味道,但是他没有动身子,只是两眼怔怔的盯着靠窗挂着的那付山牛的犄角。犄角上面粘糊糊的沾了很多血,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滴。   共 637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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